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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班上的孤單辣妹帶回家改造成清純美女的故事 (第四卷5-6)作者:柚本悠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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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5-4-25 06:52:5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作者:柚本悠斗
第五話 畢業旅行第三天
隔天早上──
「唔……天亮了啊…………」
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灑入,刺眼的光芒讓我醒了過來。
我睡眼惺忪地抓起枕邊的手機一看,時間已經是早上六點。
離吃早餐還有一段時間,而且我也設定好鬧鐘,不可能睡過頭。我心想再睡一會好了,於是翻了個身,就在這個瞬間。
「什──!?」
映入眼帘的景象讓我頓時睡意全消。 我差點叫出聲來,連忙用手將嘴巴捂住。 因為熟睡的葵同學出現在我的眼前,她的呼吸均勻,看似睡得很安穩。
她身上的浴衣敞開,露出豐滿的雙丘,儘管勉強遮住了不該看到的部分,但比昨天更近距離地看到那白皙柔軟的肌膚,讓我的眼睛、腦袋和下半身都忍不住熱血沸騰起來。
「下半身熱血沸騰」這種表達方式或許有些奇怪,但我想各位紳士應該都能理解。
若用更淺顯易懂的方式來比喻,就是早晨的生理現象提升了三成。
為什麼一大早就有這樣的福利──不對,是意外事件?
想到這裡,我回憶起了昨晚的事情。 昨天晚上,我們四個人在聖誕派對的節目中大玩cosplay。
看見葵同學穿著露肚臍的迷你裙聖誕老人服裝後,我發現『肚臍其實也不賴』這個新的可能性,給我的性癖又加上新的一頁。
瑛士把睡著的泉抱到女生的房間後,便再也沒有回來。
最後,我只好和葵同學一起睡在男生的房間裡……想不到連續兩天都發生意外事件,這一定是煩惱之神給我的獎勵。
我這半年來的努力總算有了回報…… 既然如此,那我就不客氣地多欣賞一下吧。 就在我的目光即將被那深深的乳溝吸引時── 「……嗯?」
我發現本來應該睡著的葵同學一臉莫名地紅了起來。
不僅如此,她還抿著嘴唇,全身不停顫抖,像是在忍耐著什麼。
「葵同學……難道你醒了嗎?」
我小聲地問道,葵同學驚訝地肩膀猛然一震。 接著她慢慢地睜開眼睛,露出一臉歉意。 「對不起,我是裝睡的……那個,因為晃同學看起來非常高興,或者說是露出從未見過的幸福表情,所以我才在想也許應該多睡一會兒比較好……」
葵同學的這番話大概經過了十層的包裝吧,說穿了就是我露出色眯眯的樣子……我完全沒想到葵同學一直都醒著,而自己的一舉一動全都被她看在眼裡。
我有所自覺,毫無辯解的餘地。
「我才要說對不起……」
「沒關係的。畢竟你是男生,泉同學也說過這樣是正常的……」
先不管泉具體跟葵同學說了些什麼,明知自己的乳溝被盯著看,還能對發情期的男生表示理解,這都多虧了泉,謝謝你。
昨晚我以為是泉睡著了才害我們變成這種情況,但仔細想想,能和葵同學同睡在一張被子裡,還連續兩天大飽眼福地享受乳溝,這些不都是泉的功勞嗎?
為了表示我由衷的謝意,我想把早餐的甜點送給她作為答謝。
「晃同學……已經可以了嗎?」
葵同學的語氣聽起來就像忍耐到了極點。 由於太過害羞,她的眼睛裡噙滿淚水。 「可、可以了!謝謝!」
葵同學連忙起身將敞開的胸口衣襟整理好。 都是我的錯,這種尷尬氣氛該怎麼辦啦。 「呃……我去叫醒他們兩個,葵同學你準備一下等我回來。」
「嗯。謝謝。」
我從被子裡跳了出來,迅速逃離房間。 我在心中向煩惱之神道謝,同時前去叫瑛士他們起床。
後來,大家圍在一起享用早餐……
「唉,我能問你們一件事嗎?」
泉拿著筷子和碗,來回看著我和葵同學。 「什麼事?」
「為什麼晃和葵同學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很冷淡呢?」
「嗚咕……」
我的喉嚨里不由得發出奇怪的聲音。 理由顯而易見,但我又不能說出來。 「「…………」」
我和葵同學無言以對,兩個人同時停下筷子,低下了頭。
「啊哈~原來如此啊~♪」
泉看著我們的樣子,好像察覺到了什麼似地調侃我們,你可不可以讓我解釋一下啦。
你想像的那種事情完全沒有發生,和你妄想的事情比起來,發生的根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,我覺得那很可愛……雖然有點遺憾就是了。
話雖如此,也不能否定這是一個複雜的問題。 「不說這件事了,葵同學,那條項煉很適合你呢♪」
咦──?
我望向葵同學,只見她的胸前戴著昨晚我送給她的繡球花項煉。
應該是在我去叫醒瑛士他們的時候戴上的吧。 「因為是收到的禮物,所以我想經常戴在身上。」
「嗯嗯。我懂的♪」
泉一邊這麼說,一邊用輕蔑的眼神斜眼看我。 「相比之下,晃實在……真是的。」 「嗚、嗚咕……」
我的喉嚨深處又再次發出奇怪的聲音。 「晃從來沒送過女孩子禮物,也沒有收過女孩子的禮物,更沒有買過和女孩子成對的東西,所以也難怪啦,但問題就在這裡啊。」
泉說得太有道理,我完全無法反駁。 「晃同學,我是因為喜歡才戴上的,你別在意。」
「我覺得泉說的沒錯。難得湊齊一對,我也想跟你一起戴著。」
待會兒回到房間就立刻戴上吧。
「嗯……謝謝你。」
泉看著我們的互動,滿意地點點頭。 雖然被泉調侃了一番,但我覺得她提醒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。
沒有和女生交往過的男生很難察覺到這一點,所以我很感謝她。
尤其男生對於飾品之類的東西神經更是大條。 「泉,這個給你吃吧。」
我沒有多說什麼,而是滿懷感謝地奉上甜點。 「咦?可以嗎?謝謝!」
多虧泉讓我連續兩天都遇到超贊的事,能戴著和葵同學成對的項煉也是泉的功勞,雖然用自製優格可能不足以報答,但請讓我以此聊表謝意。
我看著一臉開心享用自製優格的泉。 我心想,剩下的時間我要儘量戴著這條項煉。 回到房間後,第一件事就是戴上項煉。 *
看似漫長卻又短暫的三天兩夜畢業旅行來到最後一天。
我們辦完退房手續,向女服務生道謝後,隨即離開旅館。
我們先到昨天跟葵同學一起去過的足湯設施買溫泉蛋當作點心,接著前往公車總站,搭上開往最近車站的公車,這時已經是上午十一點多了。
公車即將出發,這也意味著這次的畢業旅行將在此畫下句點。
我意識到旅程即將結束,突然有種寂寞的感覺。
凡事都有結束的時候,這本是理所當然,但當剩下的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,這種焦躁感愈發強烈。也許隨著轉學的日子愈來愈近,我的心情也會變得和現在差不多吧。
「「「…………」」」
捨不得旅程就這麼結束的似乎不只我一個人。 葵同學和瑛士也一言不發地望著窗外,就像在表達複雜的心情。
「嗯……還沒回到家之前還算旅行,大家都打起精神吧。」
難得為我安排的畢業旅行。
雖然由我開口有點奇怪,但我想讓氣氛稍微好起來。
「晃,照你這麼說,回到家之前都算是遠足吧?」
泉用調侃的語氣對我吐槽。
氣氛的確非常沉悶,只有泉和平常一樣興致高昂。
每次我都覺得,泉的開朗性格總是在這種時候救了我們。
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──
「好了,接下來朝今天的目的地出發囉!」 「「「今天的目的地?」」」
泉突然說出意想不到的話,讓大家都大吃一驚。
我們不禁異口同聲地反問她:
「今天不是直接回家嗎?」
「咦?怎麼可能啦?」
泉歪著頭,頭上浮現問號。
不是……應該是我們冒出問號吧?
然後泉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地用力拍了拍手。 「難道我沒告訴你們今天的計畫嗎?」 「「「…………」」」
聽到這句話,我們才總算瞭解狀況。 真是的……我就知道是這樣。
「我們是第一次聽說你有安排行程。」 「呃……」
換句話說,泉似乎完全忘了告訴我們。 我本想念她幾句,但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。
老實說,像這樣的例子可以說多到令人髮指,但對泉來說只是正常發揮。
我不禁想起學園祭的時候,直到會議當天她都忘了決定實行委員的事情。
當時葵同學和瑛士事先都知道這件事,只有我被蒙在鼓裡,但這次從葵同學和瑛士的反應來看,他們似乎也不知道……
你的失智症是不是更嚴重了啊!
「你打算回家途中順道去哪玩嗎?」 「嗯。最後一天直接回家也太可惜了吧?」 「話是這麼說,但太晚回家也不太好吧。」 「現在是寒假,明天又沒什麼事,就算玩到三更半夜才回家應該也沒問題吧?難得一趟畢業旅行,就讓我們盡情地玩到最後一刻!」
泉忘了自己還在公車上,居然在公車裡興奮地大喊。
幸好現在還沒有其他乘客上車。不過泉說的沒錯。
「那麼,你打算去哪裡?」
泉把一個網址傳到手機的群組裡。
我點開連結,那是某個農場的網頁。 首頁出現一張看起來很美味的草莓圖片。 「大家都看到了吧,我打算去采草莓♪」 「采草莓!」
這次換葵同學在公車裡大喊。
坐在我旁邊的葵同學最先被勾起興趣。 「這個農場從上個禮拜開始就有采草莓的活動。不僅有一小時吃到飽,還能拿到包裝好的草莓當成伴手禮,也有販賣用草莓製作的點心和果醬呢!」
泉興高采烈地介紹采草莓的魅力,葵同學則在一旁仔細聆聽。
剛才她明明還一聲不吭、悶悶不樂的樣子,現在卻像是換了個人似地開始討論起草莓的話題。
泉忘記將計畫告訴大家可說是家常便飯。 但比起這個,我更想感謝她幫忙驅散這股凝重的氣氛。
隨後,乘客陸續上車,幾分鐘後公車就出發了。
就這樣,我們即將前往參加采草莓這個冬天大受歡迎的活動。

從深山的溫泉街出發一個半小時後── 回到最近車站的我們,換搭另一條路線的公車,沿著鄉間小路顛簸了三十分鐘。從下車的車站再步行約十五分鐘,終於抵達目的地草莓農場。
這裡四周儘是農田,一座座簡易溫室櫛比鱗次地排列。
「這裡啊……」
走向簡易溫室的人潮,以及在簡易溫室內穿梭的人影。
周圍掛著『采草莓活動舉辦中!』的布條,看樣子采草莓的活動是在簡易溫室里進行。
「好期待啊。」
「是啊。」
葵同學一副興奮得迫不及待的樣子。 她從搭公車的時候就一直很興奮。
「先去登記處登記吧。」
「嗯。走吧。」
在簡易溫室附近有一棟風格獨特的木屋。 開自用車進來的人都會先去那邊報到,看來那裡應該就是登記處。
我們跟在瑛士的後面走進去,發現入口附近的伴手禮區陳列著用草莓製作的各種商品,旁邊還有用餐區。
裡面的櫃檯就是采草莓的登記處。
「我和瑛士去辦理登記,你們就在這裡等著,順便看看伴手禮。」
「嗯。麻煩你們囉!」
我和瑛士趁兩個女生忙著看伴手禮的時候,一起過去排隊辦理四人份的登記,在輪到我們登記前,我抽空看了一下櫃檯旁的資訊看板。
登記結束後,其他工作人員帶我們到外面的簡易溫室。
進去一看,裡頭已經有兩組情侶正在享受采草莓的樂趣。
「原來簡易溫室裡面是長這個樣子啊。」 葵同學環顧四周,驚訝地說道。
前面有桌子和椅子,方便遊客放行李或用來休息,再往裡面走就是四排草莓田,延伸了大約二十公尺長。
草莓株上掛著滿到數不清的鮮紅成熟果實。 最令人吃驚的是簡易溫室內的氣溫。 「這裡溫暖得一點也不像冬天。」
葵同學脫下外套如此說道,她說的沒錯,陽光射進室內,讓人感覺相當暖和。
室外必須穿著厚厚的大衣才能保暖,但簡易溫室內卻暖和得讓人幾乎要流汗,根本穿不了外套。
這個溫度大概接近二十度吧?
我們放下行李,脫掉外套,這時一名女性工作人員走了過來,細心地向我們講解采草莓的規則和注意事項。
•采草莓以時間制計算,一小時內吃到飽。 •提供的煉乳和蜂蜜可以隨意使用。 •我們可以采的草莓田是四排中從左邊數來的第一排和第二排。
這麼規定似乎是為了避免遊客互相爭搶草莓,所以採取一組一排的分配方式,即使看到另一排有看似美味的草莓,也只能從分配給自己的那一排採摘。
我還是第一次來采草莓,現在才知道原來有這樣的規定。
聽完說明後,終於可以開始吃到飽了。 「我和泉去第二排,你們兩個就去第一排吧。」
「好。那就這樣。葵同學,那我們趕快準備──」
我的話還沒說完,轉頭一看。
「晃同學,趕快來吃草莓吧!」
葵同學兩眼發光,雙手拿著煉乳和蜂蜜,已經做好吃草莓大餐的準備。
她把蜂蜜遞給我,搖曳著裙擺快步沖了出去。 其實葵同學在女性工作人員講解的時候,就一直小心翼翼地拿著煉乳和蜂蜜,坐立不安地搖晃著上半身,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。
她一定是等不及工作人員說完吧。
看到葵同學這副模樣,讓我不禁覺得非常有趣,我跟著走過去,只見她用前所未見的認真眼神直盯著草莓。
葵同學的視線前方,有兩顆成熟的鮮紅色草莓。
「晃同學,你覺得哪一顆比較好吃?」 葵同學露出煩惱的表情問我。
呃……在葵同學認真煩惱的時候,這麼回答像是在潑她冷水,感覺有點抱歉。
「反正是吃到飽,兩個都吃不就好了?」 「啊……對喔。說的也是。」
葵同學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頭髮來掩飾。
她一定是想吃到美味草莓的慾望太強烈了,忘記是吃到飽,所以才想仔細挑選吧。
這種少根筋的地方也很可愛。
「那我要右邊的草莓,左邊的草莓就給晃同學吧。」
「謝謝。那我就不客氣了……」
我們一起摘下草莓。
拿在手上看起來很有彈性和光澤,陽光下甚至看似在閃閃發光。
第一顆草莓要品嘗原始的風味,所以沒有沾任何東西來吃。
「「我開動了。」」
我們同時將草莓送進嘴裡。
「──!?」
咬下去的瞬間,草莓的甜味在口中擴散開來,濃郁的香氣同時竄出鼻腔。
只要稍不留神,果汁就會流出嘴邊,令人不敢相信這是草莓,跟偶爾在超市買來的草莓相比,簡直有著天壤之別,甜美又多汁。
原來現采的草莓竟會如此美味……
「葵同學,好吃嗎──?」
我猜葵同學大概也會被它的美味所感動,於是出聲問她。
只見一旁的她像是在向神明祈禱一樣,舉起草莓仰天長嘆。
「我覺得自己生下來就是為了吃這個草莓……」
我認為那絕對是你想太多了。
自從學園祭以來,葵同學對美食就一直充滿熱情。
反正這也不是壞事,至少證明草莓真的很好吃。
「和我以前吃過的草莓完全不一樣,嚇了我一跳。」
「我曾聽說過現采的才好吃,真是百聞不如一見。」
不,這種情況應該要說『百聞不如一嘗』才對吧?
「怎麼辦……我今天可能控制不住胃了。」 「有什麼關係,想吃多少就儘量吃吧。」 「嗯!」
再怎麼樣也不會像泉那樣吃得太撐而躺著起不來吧。
我們拿著裝草莓蒂頭的垃圾袋,沾著煉乳和蜂蜜繼續享用草莓。
不過,吃了差不多二、三十顆後,我的肚子就飽到不行了。
時間還很充裕,就在我正打算稍微休息一下的時候──
「晃同學──!」
葵同學突然發出求救般的聲音。
「怎麼了!?」
我以為發生了什麼事,連忙看向葵同學。 只見葵同學維持著伸手摘草莓的姿勢,整個人僵在那裡。
「葵同學……?」
「手……蜜……」
「蜜?」
我走到聲音顫抖、一動也不動的葵同學旁邊,仔細觀察她的情況。
結果看見葵同學的手背上停著一隻蜜蜂。 原來看板上寫的就是這件事啊。
「葵同學,沒事的,不要驚慌或試著趕走它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它只是飛累了,想在葵同學的手上休息一下而已。」
「它在休息?」
葵同學好奇地歪著頭。
「這只是飼養在簡易溫室里的蜜蜂。」 葵同學抬起頭環顧四周。
仔細觀察,可以看見蜜蜂在狹小的溫室里飛來飛去,或者忙著在草莓的花中採集花蜜和花粉。
「為什麼要在溫室里養蜜蜂呢?」
剛才還很害怕的葵同學,現在反而興致勃勃地問道。
「草莓和其他的花及水果一樣,需要靠昆蟲在採集花蜜的時候傳送花粉來授粉。因為草莓是栽種在溫室里,沒有昆蟲可以幫忙授粉。如果由人工代勞的話會很麻煩,所以就以飼養蜜蜂的方式來幫忙授粉。」
當然並不是所有的草莓農場都採取這種做法。 聽說有些農場仍會不辭辛勞地用手工的方式授粉。
「晃同學,你知道得真詳細呢。」
「其實我是從登記處旁邊的資訊看板上看到的。」
我再次環視溫室內,裡面有幾個看似蜂巢的箱子,無數的蜜蜂在裡面忙進忙出。
「蜜蜂的性格都很溫馴,而且因為養在這裡,對人類也很習慣,除非故意欺負它們,不然不會主動攻擊。仔細一看,它們其實滿可愛的。」
葵同學目不轉睛地盯著停在手上的蜜蜂。 「原來如此……多虧這些小傢伙努力工作,我們才可以吃到那麼好吃的草莓。既然如此,那就讓它多待一會兒吧。」
葵同學用溫柔的眼神看著蜜蜂。
「不過……感覺有點可憐。」
「可憐?」
「其實它們原本應該要在大自然中自由自在地生活,如今卻被關在簡易溫室里辛苦地工作。」
葵同學露出有些陰沉的表情如此說道。 「你說的或許沒錯……」
這個想法確實很符合葵同學的善良個性。 雖說是為了栽種草莓,葵同學說的也是事實。 「不過葵同學,我們是不是也能這麼想。」 我蹲在葵同學身邊,和她一起看著蜜蜂。 「蜜蜂有很多外敵,其中也有許多蜂群因為遭到攻擊而滅亡。儘管不像大自然那樣自由,但有人類幫它們整理環境,不用擔心外敵的威脅,能夠隨心所欲地採集花蜜和花粉,也可以安心地養育後代。如果用人類來比喻,就像住在高級公寓一樣,透過幫忙授粉來代替房租。」
真要形容的話,收集蜂蜜的蜜蜂,和與蜜蜂一起種植草莓的農家,以及付錢享受采草莓樂趣的遊客,三者可以說是『甜蜜的關係』。
經過我一番解釋後,葵同學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,露出開朗的表情。
「是嗎……原來也可以這麼想。」
我剛才說的話,其實也是把資訊看板上的內容拿出來現學現賣而已。
葵同學露出放心的笑容,拿出手機對著蜜蜂拍照。
「這也是一個回憶。」
按下快門按鈕之後,蜜蜂就立刻飛走了。 葵同學帶著有些遺憾的眼神看著蜜蜂,直到它消失在視線之外。
「我要稍微休息一下,葵同學就盡情享用草莓吧。」
「嗯。好好休息。」
我跟葵同學打過招呼後,便獨自回到休息區,坐在椅子上休息。
我從包包里拿出茶來喝,遠遠地看著葵同學、泉和瑛士享受采草莓的樂趣,過了一會兒,瑛士也回到了休息區。
「吃太多了嗎?」
「因為很好吃,不知不覺就飽了。」 「剩下就等她們兩個女生都吃到滿足為止。」 「是啊。」
雖然時間還不到一半,但應該一小時前就會回來休息了。
原本是這麼想的……實際上卻和我們的預期相反,兩個女生遲遲沒有回來的跡象。
不僅如此,隨著剩下的時間愈來愈少,她們兩個吃草莓的速度看起來更快了,這是我的錯覺嗎?
不,很明顯比一開始的速度還要快。 是時間先到,還是肚子先被滿足,這是時間和胃袋之間的殘酷對決。這場大戰彷佛展現了少女們對甜食永無止境的食慾。
就這樣,兩個女生不停地吃了整整六十分鐘──
時間在女生的胃袋面前認輸了。

之後,我們在伴手禮區買了很多東西,準備踏上歸途。
「感覺像是吃了一年份的草莓,但還想再多吃一點呢~♪」
「嗯。不過有拿到一盒伴手禮,就用這個來彌補吧。」
「「…………」」
我和瑛士都不禁露出苦笑。
在前往車站的公車上,兩個女生還顯得不太滿足,實在令人毛骨悚然。
因為吃完草莓後,我們把垃圾袋裡的草莓蒂頭數了一下……沒想到葵同學居然吃了一百零三顆,泉吃了一百一十七顆。
順便一提,我吃了二十六顆,瑛士則吃了三十二顆。
聽工作人員的大姊姊說,我和瑛士吃的數量和大人的平均差不多。
也就是說,兩個女生雖然吃下平均的四倍,卻依然覺得不滿足。
泉就不說了,就連葵同學也開始有大胃女王的嫌疑。
不對,之前發生過葵同學一個人趁夜把和菓子全吃光的事件,所以其實我隱約有所察覺……算了,我們都還在發育期,就當作是處於胃口正大的年紀吧。
我再次感受到女生所說的另一個胃的威力。 正當我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,公車抵達車站。 換搭電車時,太陽已經西斜,從車窗看到的鄉村景色被染成一片橙色。
泉和瑛士不知道是因為玩累了,還是搖晃的電車睡起來很舒服,又或者兩者都有──等注意到的時候,他們已經倒在椅子上安靜地睡著了。
我突然想起第一學期慶祝考試結束,去溫泉一日游的回家路上。
那時候也是一樣,大家都進入夢鄉,只有我一個人眺望著窗外的夕陽和田園景色。
不過,有兩點與那時不同。
──其一是我不像當時那樣對離別感到悲觀。 ──另一點是除了我之外,葵同學也沒有睡著。
葵同學沒像上次那樣熟睡,而是和我一樣眺望著窗外。
「好漂亮的夕陽……」
「嗯……」
在夕陽的映照下,葵同學的側臉顯得既美麗又虛幻。
這並非因為太陽即將下山,也不是因為臉頰被染成了橙色,更不是我的錯覺。
自從離開草莓農場後,葵同學的臉上就帶著明顯的憂傷。
證據就是自從搭上回程的公車後,她的話就變得愈來愈少。
「畢業旅行就要結束了啊……」
葵同學小聲嘀咕。
「三天兩夜一眨眼就過去了呢。」
「嗯……真希望還能多玩幾天。」
葵同學握緊放在大腿上的手。
「那就下次再去吧。」
「……真的還能去嗎?」
「當然可以。這不是最後一次的旅行。」 葵同學把原本望向窗外的視線轉回自己的大腿上。
過了一會兒,她抬起頭來,臉上浮現出平靜的笑容。
「是啊。下次大家再一起去吧。」
「嗯。那就約好囉。」
看到她的笑容,我才鬆了一口氣。
但是此刻的我──
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誤會了葵同學微笑的含義。
第六話 那一天向神明祈求的願望是 「晃同學,洗手間和浴室都打掃完了。」 「謝謝。廚房這邊也快要清潔完畢了。」 畢業旅行結束後的隔周,三十日下午── 我們從早上就開始分頭進行年底的例行活動大掃除。
今天日和會回來跟我們一起跨年,所以想早一點結束。
一方面也是因為如果沒有完成大掃除,按照日和的個性,她一定會說要幫忙。
我不想讓她大老遠跑來卻還要幫忙大掃除。 其實我們從昨天就開始大掃除了,本來預定昨天就能全部搞定,但真正開始動手後,才發現一天根本打掃不完,不得不承認我們低估了大掃除的時間。
就這樣,大掃除進入第二天,一直持續到現在。
「只剩下客廳還沒打掃,在小日和回來之前應該能整理好。」
葵同學在胸前比了個小小的勝利手勢,看起來充滿幹勁。
看到她這麼可愛的模樣,我打從心底感到安心。
因為在畢業旅行的時候,葵同學曾經有好幾次出現情緒不穩定的情形。
可是畢業旅行回來之後,她就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,甚至看起來比去旅行前更有精神。
也許是我心中殘留對葵同學的庇護欲,或者是我雖然已經整理好心情,卻仍不願轉學的心情,才使得葵同學看起來沒什麼精神。
說不定我才是情緒不穩定的那個人。 「是啊。再稍微努力一下吧。」
「嗯!」
大掃除進入最後階段,我和葵同學兩個人一起打掃客廳。
之後,我們分頭打掃了一個小時── 就在家裡的大掃除剛剛結束的時候,門鈴彷佛計算好時間一樣響了起來。
「她好像到了。」
「我去開門。」
「嗯。剩下的交給我收拾。」
「謝謝。」
我把收拾清潔用具的工作交給葵同學,然後走向玄關。
在這段期間,門鈴像是在催促著我一樣一直響個不停,不知道的人說不定會以為這是惡作劇呢。
這種情況我已經見怪不怪,我帶著微笑將門打開。
「慢死了。」
我的妹妹日和提著行李站在門口,面無表情地抱怨著。
看到一如往常的日和,讓我感到莫名的安心,這已經是第幾次了呢?
「歡迎回來。好大包的行李。」
「這些是媽媽托我帶來的年菜。她說要給大家吃的。」
我用雙手接過日和遞來的行李。
「謝謝。晚點也得向媽媽說聲謝謝才行。」 「你可別忘了啊。最近晃都沒跟家人聯絡,媽媽看起來很寂寞呢。」
「啊……這麼說起來,我真的都沒打電話回家。」
第二學期有期中考和學園祭,後面還有期末考和一堆活動,所以我才完全忘了跟家裡聯絡……要是我這麼回答只會被說是在找藉口。
媽媽是少數知道葵同學情況的大人之一。 儘管日和每次都會向媽媽報告葵同學的近況,但我還是想找個機會親口向她交代葵同學在我轉學後的安排。
「我會打電話順便拜年。」
「千萬別忘了啊。話說回來,葵小姐人呢?」 「剛才我們在大掃除,她現在還在客廳幫忙收拾東西。」
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,日和快步穿過走廊,走進客廳。
「葵小姐,我回來了。」
「小日和,歡迎回來!」
葵同學滿面笑容地出來迎接日和。
她放下手邊的收拾工作,興沖沖地來到日和身邊。
「一個半月沒見了,你過得好嗎?」 「嗯。葵小姐看起來很有精神,讓我有些吃驚。」
「是嗎?大概是因為一直盼望著見到小日和吧?」
葵同學有些不好意思地露出靦腆的表情。 日和也和我一樣,覺得葵同學變得比平時更開朗多了。
看樣子葵同學有精神並不只是我的錯覺。 當晚,我們早早吃完晚餐和洗完澡,悠閒地度過年末。
我們聊著校園祭的趣事,分享畢業旅行買的伴手禮,一起品嘗買給日和的伴手禮鹽羊羹,回顧今年發生的點點滴滴。
或許是因為年末難以形容的興奮感,我們聊得不亦樂乎。
葵同學跟日和平時話都不多,今天卻侃侃而談,我則是在一旁靜靜傾聽,不想打擾她們之間的對話。
不知不覺中,時鐘的指針已經指向晚上九點,我們決定提前就寢。
雖然還想再聊一會兒,但明天瑛士和泉要在傍晚來我家,大家打算在跨年夜的晚上去附近的神社參拜。
要是今天熬夜而導致明天精神不濟的話就麻煩了。
「雖然提早上床,但這麼早根本睡不著啊……」
我躺在床上,欣賞畢業旅行時拍下來的照片,一邊回味美好的回憶。
雪祭上的冰雕、跟葵同學一起泡腳時拍的合照、互贈項煉後一起拍的照片、穿著露肚臍迷你裙的聖誕老人裝扮珍藏照。
此外還有葵同學分享給我的近百張照片。 再往前追溯的話,還有學園祭的照片和去游泳池時的泳裝照等。
「不知不覺間,已經累積許多回憶了呢……」 正當我如此感慨的時候──
「晃,你睡了嗎?」
門外傳來日和的聲音。
「啊,我還沒睡。」
我從床上坐起身來回答。
於是日和便開門走了進來。
「是因為時間還早,所以睡不著嗎?」 「嗯。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,不過我有件事情想問你。」
「你有事要問我?」
日和點了點頭,然後坐在我的床邊。 接下來,她開口說出一句讓我意想不到的話。 「葵小姐發生什麼事了嗎?」
「咦──?」
我的心頭猛然一驚,頓時屏住呼吸。 「……你怎麼會這麼想?」
「因為和上次見面時相比,她開朗得宛如換了個人似的。」
日和剛回來時也說過類似的話。
而這也跟我最近從葵同學身上感受到的印象一模一樣。
連每天見面的我都這麼覺得,更何況是那麼久沒見面的日和,在她眼中更是明顯。即使不考慮這些,日和本來就對人的變化十分敏銳。
這讓我再次想起心中隱隱約約的不安。 「我沒有在旁邊看著你們,所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。但看到葵小姐的樣子,感覺她好像在勉強自己表現得很開朗……我有種不好的預感。」
不好的預感──
這句話似乎證明了我的擔憂並沒有錯。 「看你的樣子似乎有些頭緒。」
「是啊……我跟日和有相似的感覺。」 「你有注意到就好。雖然我不清楚詳細的情況,無法給你什麼建議,不過我認為一個人在過度表現情感的時候,內心的情感往往是相反的。」
「相反……嗎?」
也就是說,葵同學之所以強顏歡笑,其實是一種悲傷的表現。
我之所以會這麼理解,是因為心中已有一些端倪。
只是我不願意承認這件事而已。
「希望你能好好地面對葵小姐。」
日和在背後推了我一把,讓我再次想起一件事。
如果我想和葵同學的關係更進一步,就必須面對這件事情。
「日和,謝謝你。」
日和微微搖了搖頭。
「你們能在一起的時間只剩下不到三個月了。你要加油。」
「好……」
日和留下這句話後便離開了房間。
日和一定比我更能理解葵同學的心情。 除了比我更有洞察力這一點之外,也許還有著身為同性才能體會到的感受。
儘管如此,日和還是沒有多說什麼就回到自己的房間,因為她知道這是我和葵同學之間的問題,必須自己解決才有意義。
她之所以沒有告訴我答案,也是因為我必須自己去意識到這件事。
日和的建議和指點總是有其含義。
她沒有輕易地出手相助,這也是一種信任的表現吧。
我想起日和曾經說過:『我希望以後也能和葵小姐相處融洽。』
這句話出自很少說出真心話的日和口中。 我曾經答應日和,會儘量創造讓她和葵同學打好關係的機會,至今我也沒有忘記這個約定。為了實現這個約定,我必須面對葵同學心中的想法,讓她恢復到以前那種自然的狀態。
這不只是為了日和,也是為了我和葵同學自己。
為此,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。
「已經剩不到三個月了啊……」
雖然心裡很清楚,經過別人這麼一說,還是不禁有種實際的感受。
更何況這是比我先經歷轉學的日和所說的話,所以更有說服力。
我躺回床上,一邊整理現狀,一邊回想葵同學說過的話。
──只要晃同學陪在我身邊就好。
──要是再也見不到面的話該怎麼辦。 只要整理一下葵同學之前說過的話,一切就顯而易見了。
從葵同學那些依依不捨的話語中,不難想像她的內心備受折磨的原因。
這麼想或許是我自作多情,但我猜葵同學一定是對這段生活的結束──也就是對與我分開這件事感到悲觀吧。
我之所以會這麼想,是因為我自己也有同樣的想法。
我現在能做的,就是為葵同學留下更多的回憶。
就像一直以來那樣,創造回憶,留下形式和記憶,等到離別後感到寂寞的時候,再回顧那些能讓心情平靜下來的諸多回憶。
我再次意識到,這是自己在剩下的時間裡能為她做的事情。

隔天,今年的最後一天──
瑛士和泉來到我家,傍晚五個人久違地聚在一起。
「好了,那就開始吧!」
泉把帶來的大手提袋放在廚房,同時大聲說道。
一向先斬後奏是泉的長處,但我還是希望她能解釋一下。
「今年最後一天照樣元氣十足固然是一件好事,但可以告訴大家你想幹嘛嗎?」
「家家戶戶在年底時會做什麼呢?」 泉反而這麼反問我。
不過,在她準備使用廚房的時候,我就大致猜到了。
「所以說,我們現在要一起做手打跨年蕎麥麵!」
「手打!?」
不出所料,果然超乎我的想像。
這句意想不到的話讓我忍不住吐槽。 「手打的意思,是你打算從蕎麥粉開始做嗎?」
「當然囉♪」
泉像往常一樣伸出大拇指,露出得意的表情。 「其實我原本打算做年菜,但聽小日和說你們的媽媽會幫我們準備,所以才想到做跨年蕎麥麵。如果只是拿市售的蕎麥麵來煮也沒什麼意思,想說機會難得,不然從蕎麥粉開始擀麵,這樣更令人難忘。」
這樣的確會留下深刻的回憶。
這麼一想,這也會成為和葵同學的珍貴回憶之一。
「蕎麥粉要怎麼準備啊?你可別告訴我要從蕎麥籽開始磨起。」
「放心吧,我早就準備了磨好的蕎麥粉。我奶奶的朋友是經營蓄麥麵店的,所以我去那邊要來一些蕎麥粉。老闆還很大方地把工具都借給我了!」
泉從手提袋裡拿出擀蕎麥麵的工具給我們看。 有大碗、擀麵棍、篩粉用的過濾器具等等。 因為袋子大到有點誇張,讓我很在意裡面到底裝了什麼東西,原來是這麼回事。
「就算材料和工具都整備齊全,但你知道要怎麼手打嗎?」
「昨天我試著做了一些手打面給家人吃。雖然沒有外面的店家做得那麼漂亮,但吃起來應該沒什麼問題。」
「外行人做得不太好看,可以吃的話也算是成功了。」
「做法可以問泉,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參考影音網站。」
瑛士拿出手機播放了一個手打面的影片給大家看。
確實,要找範例的話,網路上應該多的是。 「那麼,決定好分工的話就開始吧!」 就這樣,我們開始製作跨年蕎麥麵。 手打蕎麥麵是需要力氣的作業,所以由我和瑛士負責。
我和瑛士分別在葵同學和泉的協助下製作足夠的蕎麥麵,日和則負責製作蕎麥麵的醬汁。
日和雖然擅長做點心,卻對使用「少許」或「適量」等模稜兩可形容的料理不太拿手。
雖然有點擔心日和是否能勝任這項作業,但泉已經將事先向奶奶請教的做法詳細地記錄在便條紙上,日和只說了一句應該有辦法便開始動手。
不愧是和日和交情匪淺的泉,很瞭解她的需求。
我看著日和與瑛士他們開始作業的樣子。 「我們也開始動手吧。」
「嗯,一起加油吧。」
我和葵同學也利用廚房的桌子開始動手。 以下是泉從蕎麥麵店老闆那裡問來的做法。 首先把蕎麥粉和用來黏合的麵粉,按照八比二的比例量好。
我、葵同學、日和三個人的食量差不多是二百公克的蕎麥粉,那麼就需要五十公克的麵粉和一百一十公克的水。
把蕎麥粉和麵粉過篩,放在碗里攪拌均勻,然後一邊加入三分之二的水,一邊用手攪拌,讓水充分地滲進麵粉之中。
這樣的話,水就能把蕎麥粉牢牢地黏在一起……然而──
「感覺好像會失敗,有點緊張……」 一想到加了水就沒辦法回頭,我不禁停止動作。
我雖然是看著便條紙和製作蕎麥麵的影片依樣畫葫蘆,心裡依舊忐忑不安。
「失敗的話就再試一次吧。」
葵同學面帶微笑給我鼓勵,和煩惱不已的我形成強烈的對比。
「泉同學有準備多一點的蕎麥粉,沒關係的。」
「也對。」
在葵同學的加油聲中,我打起精神繼續工作。 葵同學在旁邊幫我倒水,我用指尖迅速地攪拌,讓水分均勻地分散在蕎麥粉之中。
這時要注意不要揉蕎麥粉,而是迅速攪拌,避免出現水分不均勻的情況。
持續攪拌一段時間,等蕎麥粉變成小顆粒狀的時候,再加入剩下的水繼續攪拌,直到顆粒變大,便將薔麥粉揉成一團,接下來才開始揉蕎麥粉。
不斷地揉蕎麥粉,等到表面出現光澤的時候,麵糰就完成了。
「看起來有大致雛形了吧?」
「嗯嗯。我覺得做得還不錯。」
接下來使用擀麵棍將麵糰延展開來,這似乎是製作蕎麥麵時最困難的步驟。
為了避免麵糰黏在一起,我撒上一些蕎麥粉後才開始擀麵,但延展出的形狀卻不如預期。
影片中是先將麵糰擀成圓形,然後巧妙地延展四個角變成四方形,可是不管我怎麼做,麵糰都無法變成四方形。
經過一番苦戰,我才好不容易弄出接近四方形的形狀,接著模仿影片里的做法,把麵糰摺疊起來。
最後,用菜刀等距切成一厘米多一點的寬度,這樣就完成了。
「「…………」」
看著眼前製作完成的蕎麥麵,我和葵同學都露出複雜的表情。
因為它的外觀實在很一言難盡。
色澤不錯,份量也量得很準確,姑且有蕎麥麵的樣子。
只是,麵條的粗細實在很不平均,還沒吃就看得出來口感一定不好。
哪裡出了問題一目瞭解,就是在擀麵檲的過程中,沒有保持均勻的厚度。再加上切的時候沒有控制好寬度,導致沒有做到等距切割。
雖說不至於像烏龍麵那麼粗,但實在粗得不像蕎麥麵。
看起來倒是滿有嚼勁的。
「你那邊做得怎麼樣了?」
正當我煩惱該怎麼辦的時候,泉突然把頭探了過來。
我沒有理由向她隱瞞,於是便讓她瞧瞧實際的慘狀。
「嗯。做得滿不錯的啊!」
「「咦?」」
我和葵同學都不約而同地發出一聲疑問。 「這實在稱不上做得好吧。」
就算是奉承話也讓人聽不下去。
「第一次做手打蕎麥麵,這樣算是很不錯了。我覺得做得很棒。」
「是這樣嗎……?」
「至少看起來會比我昨天做的好吃。」 我和葵同學不由得面面相覷,鬆了一口氣。 得到泉這樣的評價,我們的努力總算沒有白費。
「順便問一下,泉昨天做出來的面是什麼樣的感覺?」
「家人都說『這是有蕎麥麵顏色和味道的寬面』。」
謝謝你這個簡單易懂的比喻。
我倒是有點想嘗嘗看。
「你們也做好了嗎?」
「嗯。不過幾乎都是瑛士獨力完成就是了。」 聽泉這麼說,我自然很在意成品,於是便去看看瑛士做的蕎麥麵。
「「…………」」
我和葵同學都嚇得啞口無言,原因則和剛才完全相反。
因為比我們的蕎麥麵要好太多了。
「瑛士也是第一次做手打蕎麥麵吧?」 「嗯。沒想到製作這麼困難呢。」
他的額頭微微出汗,臉上露出一如既往的爽朗笑容。
帥哥連做蕎麥麵時流汗都很好看……雖然我經常會這麼想,但瑛士不管是長相、頭腦、性格都無可挑剔,而且也很能幹,讓我不禁覺得神明是不是把瑛士的規格做得太高了。
前世到底要積多少功德,才能轉生成像瑛士這樣的男生啦。
「泉,蕎麥麵的醬汁做好了,你過來試試味道。」
「瞭解♪我嘗嘗啊……」
泉用湯匙舀了一些,放在小碟子裡淺嘗一口。 「嗯,味道完美極了!」
就這樣,跨年蕎麥麵的準備工作結束了。 後面只剩下悠閒地打發時間,等到跨年前再煮就行了。
之後我們圍坐在桌前,一起回顧今年一整年發生的事。
上高中和葵同學相遇,一起度過暑假,大家一起炒熱學園祭的氣氛──雖然不多,卻是一整個晚上都說不完的回憶。
我知道不是每個人都會留下美好的回憶。 即便如此,大家能在一年的最後一天談笑風生,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。
「蕎麥麵煮好囉!」
到了深夜十一點多。
在今年只剩下不到一小時的時候── 「大家久等了!」
「幫我把桌面收拾一下。」
泉和日和連忙將之前用來解饞的洋芋片空袋丟進垃圾桶。
我和葵同學一起把五人份的跨年蕎麥麵端到整理好的桌子上。
剛做好的跨年蕎麥麵裡頭只簡單地加了蔥花和魚板。蕎麥麵醬汁散發出來的香氣,讓我這個忍到現在才吃晚餐的人更加垂涎三尺。
電視播放著年末慣例的音樂節目,大家在音樂聲中一起合掌祈禱。
「那就開動吧。」
「啊,等一下。」
葵同學像是想起什麼似地,雙手在胸前拍了一下。
她拿起手機,打開相機功能,把鏡頭對準蕎麥麵。
「這也是很重要的回憶。」
「我也要拍一張♪」
泉也跟著拿起了手機。
葵同學打開相機設定,調整好角度和亮度,接著按下快門。
重拍了幾次之後,終於拍出滿意的照片,她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,隨即放下手機。
「對不起,讓大家久等了。」
我微笑著搖搖頭。
如果這也能成為葵同學的珍貴回憶,要我等多久都行。
確認泉也拍完照後,所有人再次合掌祈禱。 「「「「「我開動了。」」」」」
大家都餓到不行,所以立刻拿起筷子,一起大口吃起蕎麥麵。
看到大家吃得津津有味,我才緩緩地拿起筷子。
就算撕開我的嘴,這個蕎麥麵的賣相我也夸不下去,只是不知道味道如何……我懷著些許不安,把蕎麥麵送進嘴裡,下個瞬間──
「好吃……!」
葵同學像是說出我的心聲一樣大聲驚呼。 因為粗細不一,導致熟度參差不齊,口感各不相同,卻有著濃郁的蕎麥麵香氣,不知是蕎麥粉品質好還是手打的緣故,每一口都能感受到蕎麥的芳香在口中擴散開來。
日和做的醬汁也是按照食譜調製,味道相當不錯。
「嗯。真好吃♪」
泉笑容滿面地在一旁附和,日和也跟著點頭稱是。
大家一致認為確實很好吃。
「就是因為好吃,才顯得麵條粗細不一很可惜。」
「下次一定能做得更好。」
瑛士說的沒錯,下次一定能做得更好吃。 「我們這些外行人還想做得更好吃,這樣不會太貪心嗎?」
「大家明年也聚在一起做蕎麥麵吧。」 葵同學如此小聲嘀咕。
平時這種提議都是泉先開口的。
「……是啊。明年大家也聚在一起做蕎麥麵吧。」
「好主意。那就說定囉♪」
瑛士和日和當然都表示贊成。
如果是不久前的我,應該會避免提及未來的話題。
因為對我來說,離別是理所當然的事情,而我已經在無數次的離別中習慣了無可奈何地放棄。我也曾經試圖不去想即將到來的離別時刻,避免聊到未來的話題。
但是自從遇見了瑛士、泉,以及葵同學之後,我開始能夠接受離別的事實,在明白離別並不只有悲傷的現在,聊到未來對我來說就彷佛希望一般。
不會以悲傷結束,而是想像未來的可能性,我想這就是最好的救贖吧。
我打從心底認為,自己能夠真心期待一年後的到來,都是多虧在這裡的所有人。
比起現在這碗蕎麥麵的味道,我更想細細玩味這般感受。
「好了,新的一年要開始了。」
聊著聊著,時鐘的指針已經走到即將迎來新年的前一刻。
大家都吃完蕎麥麵,放下筷子看著電視。 我們一起跟著螢幕那一頭開始倒數計時。 一年結束,迎來新的一年的瞬間── 「新年快樂!」
泉像平常一樣,第一個興奮地高聲歡呼。 我斜眼看著緊抱日和的泉,轉頭看向身旁的葵同學。
「新年快樂。今年也請多多指教。」 「新年快樂。我才要請你今年多多關照。」 看著那張柔和地垂下眼角的笑容,我有好幾次都差點誤會。
葵同學因為捨不得離別,所以才勉強表現得很開朗,該不會是我多心了吧。
當然,我很清楚這不是誤會──因為葵同學現在露出滿面笑容,已經足以證明這個舉止本身非比尋常。
為了不讓葵同學對未來感到悲傷,我要留下更多回憶。
今天的回憶,我想也一定會有所幫助。 「好了,既然吃完蕎麥麵了,就一起去參拜吧。」
「外頭很冷,大家要注意保暖喔!」 就這樣,我們穿上外套,呼著白氣,從家中出發。
在冬天清澈的空氣和格外閃耀的星空下,我們一起前往新年參拜。

我們步行前往位於市中心車站附近的神社。 我家隔著車站的另一側,是一塊辦公大樓和商業設施林立的區域。
其中一角是一座小山丘,在這樣的高樓大廈正中央建造神社本身就夠罕見了,更何況連山丘也未被開發,或許讓人感到嘖嘖稱奇。
原因在於這座神社從很久以前就已經存在這個地方。
距今一千六百年前──這裡還只是一個小小的村落,連城市的雛形也沒有,當時就在這裡建造了神社,換句話說,這座城市的歷史可以說是與神社一起走過來的。
因此,這是世代居住在這座城市的人都很熟悉的神社。
「果然人山人海。」
「明明都這麼晚了。」
還沒走到神社,路上就已經擠滿了人群。 「天氣明明這麼冷……」
沒想到大家都在新年一到就前來參拜。 想到這裡,我才發現我們也是一樣,所以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。
享受一年一度的新年參拜,這樣的心情相信不管是誰都能理解。對於娛樂活動不多的鄉下城市來說,跨年是不分男女老少都能盡興的少數活動之一。
證據就是除了情侶和家庭之外,也可以看見老夫婦前來參與。
「葵同學。」
我向葵同學伸出右手。
「我今天戴著手套,所以很暖和。」 葵同學大概以為我想跟畢業旅行時一樣,因為冷才想牽手的吧。
我毫不在意地握住葵同學的左手。
「我雖然不冷,但怕人那麼多,萬一走散就麻煩了。」
「……嗯。」
瑛士和泉看著我們手牽手的樣子。
反正我們已經不止一次牽手,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害羞的。
這麼一想,我便大方地牽起葵同學的手。 「……都牽手了啊。」
日和盯著我們的手低聲嘀咕。
這麼說來,我們還沒有在日和的面前牽過手呢。
我並不是忘記日和的存在,只是覺得在妹妹的面前有點不好意思。
「……不公平。」
正當我這麼思考的時候,日和繞到葵同學的右手邊。
接著日和緊緊握住葵同學的右手,讓她夾在我倆中間。
「人潮實在太多了,為了避免晃和葵小姐走散,就由我來牽著你們吧。」
「小日和……」
看到日和的反應,我不禁驚訝地笑了出來。 日和雖然比任何人都重感情,但很少用言語或表情來表達。
因此,日和經常被誤以為是性格很冷漠的女孩,儘管深受一些懂她的朋友愛戴,但她並不是會去主動結交朋友的類型。
也因為這樣的性格,日和很少向別人撒嬌,就連對父母也很少這麼做,而現在她竟然以我的話為藉口,表現出想和葵同學打好關係的樣子。
看見妹妹平時看不到的一面,讓我不由得感到驚訝。
我再次想起之前葵同學回到母親身邊時,日和非常罕見地表達自己的心情說:『我希望以後也能和葵小姐相處融洽。』
看來日和似乎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喜歡葵同學。 「呵呵……」
「……什麼啦?」
想到這裡,我不禁揚起嘴角笑出聲來。 日和聽見我的笑聲,頓時羞得紅了耳根,直瞪著我。
「沒事。我只是覺得這樣就不會有人走散,所以很放心。」
「小日和,謝謝你。」
葵同學大概也察覺到日和的心意吧。 她用宛如凝視妹妹的溫柔眼神望著日和。 就這樣,我們三個人手牽著手,跟著人群走向神社。
過了一會兒,好不容易到達神社,只見周圍擠滿了許多參拜客。
神社的入口有一座燈火通明、高達十公尺的巨大鳥居,再往前是超過一百階的階梯,爬上去就能看到歷史悠久的本殿。
通往階梯的石板路兩側,有販賣可麗餅等小吃的攤販。
我們跟著其他的參拜客爬上階梯。
我氣喘吁吁地爬到階梯頂端,看見本殿前人聲鼎沸,人多到幾乎動彈不得。
我們在人潮中慢慢前進,花了大約十五分鐘才終於來到本殿前。
大家將零錢扔進賽錢箱,搖響掛在上面的鈴鐺,雙手合十祈禱。
想都不用想,我的心中只有一個願望。 ──希望能在剩下的時間裡,儘量和葵同學留下更多的回憶。
這本來就不是向神明祈求的事情。
為了依依不捨的葵同學,這是我應該做的事。 葵同學的感情起伏,是因為對現在的生活即將結束的不安和寂寞的另一面。
告別好不容易得到的平靜日子,不管願不願意都必須向前邁進,對未來的期待和不安等各種感情交織在一起。
回想這半年來的點點滴滴,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。
所以我才想為葵同學留下更多的回憶。 希望她別再像畢業旅行時那樣心如刀割地落淚。
就算無法抹去悲傷,也要留下能夠超越悲傷的快樂回憶。
這就是我在剩下的時間裡能為葵同學所做的事情。
所以這並非對神明的祈禱,而是表明我自己的決心。
「咦──?」
就在我合掌祈禱結束後──
我轉頭看向在一旁雙手合十的葵同學,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因為葵同學緊閉的眼角中滲出一滴淚水,從臉頰上滑落。
看著她咬著嘴唇,一臉悲痛地祈禱的樣子,我直覺地想到一件事。
──說不定我錯估了葵同學的心情。 剛迎來新年就看見葵同學的淚水,讓我無法抑制心中的激動。
不好的預感……只有不好的預感總是應驗。 因為到目前為止從未落空。

新年參拜完回家後,大家都已入睡的凌晨三點多──
我獨自坐在窗邊眺望著院子,連客廳的燈都沒開。
自己呼出的氣息在月光的照射下,在漆黑的空間裡氤氳出朦朧的白色。
冬天的深夜──原本應該會感到寒意刺骨,但或許是腦袋不停思考的緣故,我沒有那個心思去在意寒冷,所以現在一點也不覺得冷。
「…………」
我不斷尋思新年參拜時,葵同學流淚的意義。 總覺得自己是否犯了什麼致命的錯誤。 難以言喻的焦躁感,讓我遲遲無法入眠。 「今天的月色真美呢。」
靜寂的客廳里,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。 「……瑛士。」
我回頭一看,瑛士帶著平靜的笑容走了進來。 瑛士慢慢走到窗邊,在我的旁邊坐下。 「抱歉……總是讓你費心。」
「不要緊。」
瑛士出現在這裡並非偶然。
回想起來,每當我煩惱的時候,瑛士總是像這樣陪在我的身邊。
第一學期參加讀書集訓,我替想吃點心的泉去便利商店買東西的時候,還有夏日祭典結束後為了葵同學父親的事情煩惱的時候,也都是如此。
他現在也是注意到我的樣子不太對勁,所以才來問我的吧。
如果我是女生的話,一定會愛上他。 「新年參拜的時候,我看到葵同學……哭了。」
在瑛士的溫柔陪伴下,我開始試著說出自己的感受。
瑛士靜靜地聽我娓娓道來。
「畢業旅行的雪祭時,我第一次看到葵同學哭泣。當時我們走散了,還好很快就找到她……可是她顯得相當驚慌。我想葵同學一定是捨不得分離,導致情緒變得很不穩定,所以比起留下回憶,我更希望留下不會讓葵同學感到寂寞的回憶。這樣一來,葵同學就不會再流淚了。」
我本來是這麼想的,可是……
「或許……我在根本上搞錯了什麼。」 「為什麼你會這麼想?」
瑛士如此反問,我回答道:
「不管在一起相處多久,留下多少回憶,都無法消除葵同學的不安和悲傷……我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重要的事情。」
我覺得自己沒頭沒腦地找瑛士商量,一定讓他很為難吧。
「晃能夠察覺到葵同學的變化,真是太好了。」
瑛士點頭表示理解,他的話中充滿了安心。 這句話就像是肯定了我心中的疑慮一樣。 「這是什麼意思……?」
我為了追求答案而反問他。
這時,瑛士罕見地露出眼神飄忽不定的樣子,似乎對接下來要說的話斟字酌句。
過了一會兒,他像是整理好思緒一樣點了點頭,然後抬起頭來。
「既然晃已經察覺到這個程度,那麼說出來應該也無妨。」
瑛士像是告訴自己般自言自語,而不是說給我聽。
「我覺得現在侵蝕葵同學心靈的,是對晃的依賴心。」
「……依賴心?」
我重複了一遍這個從未想過的詞彙。 「最先注意到葵同學變化的人是泉。」 「泉……?」
「暑假結束的時候,葵同學就很積極地想和晃留下回憶,這點晃應該也有所察覺吧。但是在泉看來,葵同學過於積極的樣子,反而像是不安的表現。」
我突然想起和泉一起去買禮物時的情景。 當時,泉說過『晃這邊應該不需要擔心了』這句話。
現在回想起來,那句話反過來說應該是指葵同學有事吧。
「我和日和都有注意到這件事。葵同學之所以強顏歡笑,大概是因為不安吧。我們都以為那是因為她對離別感到悲傷……原來是依賴……」
不管是誰都看得出葵同學是在逞強。 但是,泉和我感受到的原因大概不一樣吧。 人們常說,當局者迷,旁觀者清,更何況當我聽到這些話的時候,心中對於『依賴』多少有數。
──只要晃同學陪在我身邊就好。
──要是再也見不到面的話該怎麼辦。 不止如此。
我的腦中也浮現出幾個葵同學說過讓人聯想到依賴的話。
「我想對葵同學來說,母親一直都是她的依賴對象。」
「……應該是吧。」
這點我也同意。
葵同學離不開母親的原因,除了家人這層關係之外,還有依賴心。
即使受到那麼惡劣的對待,她也無法離開,母親雖然如此糟糕,但對當時的葵同學來說卻是獨一無二的家人,同時也是她心靈的寄託。
十五年來一起共度的時光,比起家人的羈絆,更培養了依賴心。
「但是在晃伸出援手之後,葵同學的依賴對象就從母親變成了晃。想想晃為葵同學所做的一切,我覺得會變成這樣是理所當然,就算不是葵同學,其他人遇到同樣的事情,大概也會產生依賴心吧,沒有產生依賴反而才奇怪。」
聽瑛士這麼說,我的心中不禁浮現出一個疑問。
「晃之前說過『葵同學已經不需要自己的幫助了』,但我覺得這句話只說對了一半。葵同學身邊的環境確實有所改善,但代價是晃變成她心目中不可或缺的存在──我想這就是問題的所在。」
也就是說,我……
「我的原意是想幫助葵同學解決問題,讓她能夠自立,卻在不知不覺中讓她產生了依賴……或者說,是我心中殘留的庇護欲妨礙了葵同學的自立,加深了她的依賴。事情會變成這樣,全都是我的錯──」
「──不是這樣的。」
剛說到這裡,瑛士馬上加以否定。
「只有這一點,我要說個清楚。」
瑛士用罕見的強硬語氣繼續說:
「依賴心也好,庇護欲也好,這些不是壞事。」
「不是壞事……?」
「兩者都有好有壞。這也是一種愛情的表現,在情侶和家人之間,或多或少都會出現這種感情。適度的依賴和庇護,對於增進彼此的關係是必要的,就連我和泉的關係中也有這樣的感情。重要的是雙方要如何面對。」
瑛士和泉之間也有依賴關係,這讓我有些意外。
因為瑛士總是保持著適度的距離感,泉則過於無拘無束,讓我以為與依賴無緣。
「你不用想得太複雜。想依靠重要的人,想保護喜歡的人,這些都是正常的感情吧?只有在過度的時候才會出現問題。」
這番話直接說到我的心坎里。
如果是這樣的話,現在的我和葵同學一定是過度了。
「晃用自己的方式來面對離別,慢慢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對吧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但是葵同學卻恰恰相反。隨著和晃的心意相通,愈來愈難以接受這件事。既然兩個人對離別的想法相反,就這麼直接分開對你們兩個人都不好。」
我認為瑛士說的沒錯。
雖然依賴未必是一件壞事,可是就這麼離別的話會變成怎樣呢?
如果一直縈繞在我心中的原因是『依賴』,而我的『庇護欲』又助長了它,那麼留下回憶是解決不了問題的。
相反地,記憶有時反而會讓我們回想起悲傷。 真正該解決的不是這個。
剪不斷理還亂……這個問題讓我左右為難。 我該怎麼做才好──?
「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咖啡廳喝完茶後,我對晃說過的話嗎?」
就在我苦惱的時候,瑛士用出乎意料的平靜語氣對我說。
「……當然記得。」
我從來沒有忘記。
對我來說,那些話在這半年來一直是我的指引。
「人與人基本上是無法相互理解的。」 不透過言語是不可能相互理解的。
「──正因如此,用言語將想法表達出來是一件很重要的事。」
這些話曾多次救了我。
如今,瑛士的話又再次深深地觸動了我。 「替對方著想,所以一個人思考,想要找出答案,這不是壞事,無疑是一種溫柔吧。可惜的是,男女之間的關係,往往無法只靠溫柔就能互相理解,這也是事實,所以我認為你們兩個現在需要的是對話。」
「是啊……」
為了理解葵同學,我們不斷進行對話和心靈接觸,我以為我們已經接近無需言語就能相互理解的程度,但走到這一步,我才明白我們或許沒有對話就無法前進。
我突然想到一件事。
「如果想和某個人在一起的話,這輩子大概都得不斷地這麼做吧……」
「是啊。我也完全同意你的看法。」 持續對話來理解對方,在自以為理解的那一刻,一切就結束了。
不要忘記自己和對方是不同的兩個人,不要把多餘的理想強加給家人或伴侶,如果希望對方理解自己,就要努力去理解對方。
一旦放棄作為手段的對話,人類就會失去重要的東西。
更討厭的是,人類往往在失去之後才會意識到這件事。
「話雖如此,但這是很敏感的問題,所以我覺得最好別勉強問出來。等葵同學自己願意敞開心扉,或是晃找個不錯的時機自然提到這個話題比較好。當然,因為時間所剩不多,也不能拖得太久。」
「我知道。這種事急不來。」
我沒有辦法在不傷害葵同學的情況下讓她吐露自己的真心話。
要是我有這種本事的話,我就不會到現在還在煩惱了。
現在我能做的就是理解葵同學的煩惱,做好心理準備,等她稍微願意向我吐露心聲時,能夠不慌不忙地接受。
「還有一件事,我想向你道歉。」
說完,瑛士轉身向我低下了頭。
「葵同學對晃有強烈的依賴,晃對葵同學仍抱持庇護欲,這一點我和泉都有察覺。明知你們漸漸形成互相依賴的不良關係,身為朋友的我們卻一直保持沉默,實在對你感到很抱歉。」
千萬別這麼說──
我本來想這麼回應,卻因為瑛士說得非常誠懇,讓我實在說不出口。
「即使我和泉告訴你們這些,你們的關係一定也只會暫時得到改善。應付當下面臨的問題,遲早也會重蹈覆轍,所以我才希望晃可以自己意識到。」
「嗯……現在我也這麼覺得。」
「就算晃沒有注意到,我也不打算說出來,哪怕你們最後沒能在一起……所以,晃能注意到葵同學的變化,讓我打從心底感到安心。」
沒關係。
我完全可以接受瑛士的想法。
因為那麼做只是治標不治本。
若要打個比方,由瑛士他們來告訴我們,就像是受傷後貼上OK繃一樣。我和葵同學需要的是自己找出受傷的原因,並解決這個問題。
如果做不到這一點,就算依靠別人,也會像瑛士說的那樣重蹈覆轍。
直到今天都沒發現問題是我的錯。
而且我也終於明白,自己沒有注意到的理由──
「我覺得自己一定是害怕面對葵同學的心情。」
「是嗎?」
「喜歡上葵同學之後,總覺得自己變得無法再像以前那樣深入她的心。萬一被人家討厭怎麼辦,不希望是自己一廂情願……」
像以前那樣,不顧對方怎麼想都要伸出援手的時期已經不同了。
如果還有當時的那種衝動,現在一定會有所不同。
「也許是吧。但聽你這麼說,我反而安心了。」
「安心?」
「因為我知道晃也是普通的高中男生。」 瑛士罕見地露出調侃的笑容。
「晃經常說泉是愛管閒事的人,但如果要我說的話,我覺得晃才是個愛管閒事的傢伙。晃對心儀的女孩都不敢積極一點,這不是很可愛嗎?」
「別提了。沒人想聽男生之間聊戀愛話題吧。」
「是嗎?我倒是不討厭。」
「就算這樣,也要等一切都解決了再說。」 「也對。我會期待和晃大談戀愛話題的那一天。」
說完,瑛士便站起身來。
「我能幫忙的只有這些。我和泉都想不出能讓你們的依賴心和庇護欲得到妥協的方案。很遺憾,接下來只能靠你自己的努力了。」
「嗯。你願意聽我說這些就夠了。」 「不過,我相信晃一定能夠解決問題。因為到目前為止,我從來沒有提出解決方法,所有問題都是晃自己面對葵同學而解決的。」
這句話充滿了最誠摯的信賴。
「剩下的時間裡,就讓我和泉見證你們的戀情走向吧。」
「我會努力不負你們的期待。」
瑛士留下這句話後,便離開了客廳。 我獨自一人眺望夜空中的月亮,頓時感到一陣刺骨的寒冷。
我的腦袋清晰得連自己都感到驚訝,大概是瑛士的話和冬天寒冷的夜風讓我發熱的腦袋降溫了吧。
「今晚的月亮確實很美……」
剩下的時間只剩下不到三個月了。
新年一開始,我終於明白自己該怎麼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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